2009年11月20日 星期五

自彈自唱

人或許不真想要畫出什麼,而是在追尋創作過程那片光燦。
寒流來臨時跳下泳池,以體會那種冷徹飢膚之痛。
光創作過程不夠,還要以作品時時來撼我心。
往往提不起勁,往往身心不再聽使喚。
極端之用色,有如一根針,當下扎入。
濃烈的酒將較腐蝕靈魂。
陶淵明的「悠然」,我想要;佛經的「寂靜無為」我想得,可是能持續多久?
問題在此:
「我」是時刻變異的,佛經能看出心之原相,卻無法覓得寂靜無為之鑰。
當人世呈現越紛擾時,抽象畫似乎更貼切於心。
當所有的感情再也激不起漣漪時,抽象藝術方是歇息的港灣。
草書不再是草書,不光只是字形。
草書適合揮灑感情,兼了字義的輔助。
以草書的線條創作於水墨抽象畫更是如虎添翼
感情揮灑的更淋灕盡緻

想畫戀愛中男女的歡愛,因緣於觀念的成形:
世間之淨土除了深摯愛情海裡的歡愛,還有得尋嗎?
克林姆將伊之性徵符號化,
這適合人類對性愛的羞恥心,給自己與觀者留一些顏面。
於我而言,草書與抽象畫相輔相成。
但,若要體會夕陽下的愛戀故事,我由工筆畫裡開闢了一條康莊大道。
當然工筆畫能,寫意畫就更無罣礙。
我揮入草書世界,正為尋覓草書傳統的禁地,開出一條出路,不再要懷素、米芾等人。
行氣拘限了書法藝術的路,繪畫性與空間感似乎更該被重視。
我以揮灑水墨抽象之氣勢運筆畫水墨,試圖砍斷那完整形貌的重現,以震出某種神經、感情、激動、躣動。
動是人世的鐵則,完全的靜止即過世或說死去。
寫草書,筆筆線條皆在飛越跳動,甚至於形組也得歪斜、顛沛,以顯生意。
縱是安詳的在窗畔斜陽下讀信,也要那夕陽餘暉吧!
人生沒有愛情,生命即有枯竭的嫌疑。
可,
人生來註定多少得自己度生,
孤單的來,孤單的走。
真也拍一拍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累積財富作什麼?
努力生產作品幹什麼?
唯一的理由難道是「動」這一物事嗎?
因了有動方知尚存活?
活到今歲,方知人生實在孤單,一切努力以求的,終將淪為泡影。
親情、愛情、友情,也只是曾經擁有過,如此而己!
如立秋風、冬雪裡的蘆花,那白的絮,我體得那股冷縮之感。
人,終極之地是飄落,而後化為泥塵,而後烏有。
佛祖、耶穌也逃不過。
貝多芬以「命運交響曲」吼出那憤恨與戰鬥意志。
藝術創作似乎是在與命運搏鬥時產生,
米開朗基羅那斧痕斑斑,佝僂著身的男性軀體,
反抗、破壞,
往往藝術創作是在其裙裾下誕生,
揮舞大旗,衝入敵陣,而後倒下,血噴上天,本戟張的白髮躺在血泊裡,我見他翻著白眼瞪目而視。
席勒的作品裡不流露著死神的召喚嗎?
但我不是那種灰色思想的人種。
噴、拼,我寧可在戰場上衝鋒而就死,
狂吼、嗷叫,
沒有人能阻擋,
直至死神摘去冠帽方止。
拼出火花,閃出金星。
王尚義說完這話沒幾年,即被泥塵封口。
一句話:到頭來皆走自己那孤單的路。
所謂「擁有」,也只是曾擁有的那一段路。
該說契合或融合。
但都不可能永遠,
世上無永遠這事物。
稍不留意作品即發霉,別說留傳後代子孫千秋業。
小妹十來歲即委泥塵,老爸也已上天堂多年,老媽躺養護中心,連下床都難。
好友老鳥退休不到半年也往生。
劉總女兒正值豐華歲月,卻無法留人間。
「訪舊半為鬼。」
任你如何言說如何渡,世間無一物事非空相,土地永遠過戶換主人。
飛吧,野鴿子,去夕照裡染些餘暉的溫暖。
竹梢頭跳躍的繡眼、白頭鳥,
趁體力仍奔流。

()20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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