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2日 星期二

相思林




是一個寂寞、無助且晚涼的夜晚,靜寂的連樹葉間的蟬聲都不響,草塘的青蛙、蟋蟀都得細步前行。在這樣的鄉間,老人將身子如破布般的丟棄在搖椅上,連血液在身上竄流的速度都不管了,被雲層微遮的月,雖散溢著昏黃,甚或鵝黃,也不管了,什麼都不管了,其實該改口說不在乎了。
若問他在乎什麼?可是你又在乎什麼?我們都曾在乎,都曾捨不得,都拼著吸奶的力,使勁的想擁有,想呈顯一份虛榮,也許是青春,或成就、轎車、房子、才能、學養,或嬌伴,或::
他只是瞇著讓人分不清是否睡著的眼,任持扇子的手低垂而輕輕擺盪著,還擺盪著搖椅,擺盪著幾乎只剩白草的頭殼,思緒有否跟著擺盪著,就非你我所能判斷的了。
但由他的臉容所漾溢著的神情,一種不可多得的甜蜜、滿足、嚮往,抑或沉醉感,尤其當他睜開眼,將視線投注於遠方的一棵相思樹時,時間之流即錯亂了步伐,錯亂於搖椅的擺盪,擺盪,::
該是秋天的吧?涼爽的風擺曳著裙裾在樹林中穿梭,散溢著秋季特有的柔,而相思樹的葉也就謙和的迎著、隨著,拂起舞姿,難掩舒朗的喜悅。
就在這相思林,這所有鳥兒都不想離去的相思林,遇見了她,一個讓生命呈顯瑰麗、豐碩的女孩,以多彩的畫筆,塗抹他呼嘯而過的青春。
他是慣常來此,為求取大自然的清涼、潔淨與舒坦,為了避開城市的喧囂與吵雜,避開人情的叨擾。
每來到此地,就有一份清新的快意。所謂﹁活動﹂,要活就得動;經過一段爬坡的路程,難免在喘息中汗濕衣衫,但到此蔭下,俯視來路,往往欣喜莫名。
那天午後,他如常的將用繩子編成的睡床栓於兩棵相思樹間,就將身子攤在上面,將瑣事拋諸腦後,﹁管他的﹂、﹁管他的﹂,::
睡床裹他的身體,沒裹他的視線,此線穿過樹葉間隙,引向藍天,向無垠的蒼穹,也向著雲隙間隱約的月;想此月讓歷代的詞人、墨客引發遐思無限,想西廂記的﹁待月西廂﹂,想小龍女與楊過月下練武,想::
於此儘可亂想,讓思想乘著飛翼遨遊,於古、於今、於抒情、於浪漫、於::
但,他不會有浪漫,只有追憶非屬於他的,甚或不同世紀的。以傲人的、超乎常人的想像力,運諸方的故事、事蹟,只要是合乎他的審美口味的,即使是虛構的、杜撰的、或是不可能發生的。有如畫家之彩繪作品,是具像、抽象、半抽象,甚或立體、達達、普普、歐普,::,有什麼關係?
該在意的是,這個時代是夠亂了,蛇妖混聚,繁雜喧囂,價值觀史無前例的在正義之神的凝視中瓦解,﹁待月西廂﹂、﹁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等倡議自我個性的言論喧囂塵上,﹁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遂造就了這個世紀成一無可救藥的亂。
但,攤於搖床上的他,倒像一塊躺在肉攤上的
豬肉,這些思緒進不了他的腦殼,無損於他的遐想。他所嚮往的是那些可撫慰心靈的、恬靜的、讓人生具詩意的美感經驗,這也是他慣常來此相思林的理由。
非常多的下午,他都這樣的攀上來,雖衣衫溼透,雖小腿酸麻,他都以欠缺運動來警告自己;何況看到相思樹異於它種樹木的潔淨樣,配上山上特有的風,就足以感受到清涼無限。樹名﹁相思﹂定有典故,典故不傳,隨人聯想,更增嫵媚、多彩。他就是喜於聯想、遐想、亂想,讓思緒無邊際的飛馳,攪和於藍天、白雲,甚或去採摘月亮、星星。﹁藝術家的腦殼缺左半邊﹂,他常幻想自己可能是藝術家。其實,那和瘋子的界線沒有多遠。
尤其在強調風格、個性與創意時,有時藝術家還真得需要發瘋一下,像梵谷把耳朵割下來,孟克住進精神病院,徐渭把妻子宰了,::。試想一想,用飛機載小便池去參加國際藝術展,把熨斗中央釘一根鐵釘,把自己和女人性愛的照片放大並塑成雕像,甚至於表演做愛,::,藝術走到這種路途,你說不瘋還行嗎?
西方以國力、科技等強力推銷他們非常﹁獸性﹂的觀念,把﹁極端﹂、﹁異端﹂當成創意,這是非常了不起的創見,因為﹁以前沒有﹂。如斯,傳統一下被顛覆了,原有的真、善、美躺在荊棘中哀嚎。藝術展延成紛亂雜陳的崎路,顏色從色管中不自主的迸出,舖呈今個世紀的混亂。
小巧的台灣只好隨波逐流,芳心竊許,引跟的上時代,擠的進潮流深覺得意。也因此,把垃圾堆置展出,把用過的衛生棉重複鋪陳,收集保險套拼成作品,將月經來的過程錄成影帶播放,::。請問,我們的社會還有何處、何物非藝術品?我們的文化遭侵略,人生價值遭毀損,美感經驗遭扭曲而不自知。
不夠,於搖床上的他而言,倒不管這些的。他總愛把搖床晃一晃,搖一搖,讓自己沉醉於秋風;此秋風有夠醉人,沒有夏日的暑氣,沒有冬日的冷凜、酷寒,還夾帶草花的清香,夾雜相思樹葉的輕嘆,有著長髮飄逸的悠閒。
想到長髮,老人將身子吃力的挪移一下,讓發麻的腿筋,重新疏通管路,也慣常的晃一晃搖椅,甜蜜的神情就又爬上被歲月揉皺的臉龐。他的思緒又飛翔到當日相思林邂逅的她,在他生命旅程中抹上光輝的、非常精緻的女孩。
﹁我不在乎。﹂她是這麼說的,一副天真、可人的表情,以如黃鶯、似銀鈴的嗓音。老人就這麼回憶著,全然未察覺彩霞消逝後的幽暗。
搖椅也就這樣的擺著。
(書法作品:善 2×4尺)

等火車上的她



晚班火車
探照燈來自深邃幽暗的遠天幕中
將全火車上最動人的她送上我鵠立著的月台
也送來一大簇的太老的、太胖的、太醜的與一大堆五官不太相稱的被上帝捏塑的不成體統的人
遂湧成雜草叢生、蛇妖混聚的魚貫行列
掩她勻稱雙腿所擺畫出的美麗弧線
掩她攘接於白皙頸項下因明暗所雕塑出的深具立體的動之作品
卻活了她迎面展延而來的漾放的花
活了我北國冰雪封箱二十五年的不飆的心
我遂以馬奈色彩躍動的畫筆
鑲嵌她姣好臉龐於廣闊之叢林
鑲天上的的星辰於她溫文的眼底
也印在我夜裡的夢境
境中有年少的青春闖蕩
有車窗映照的大樹與蟒蛇的纏鬥
有遠去的火車鳴聲滲和的美麗軀體所唱詠的托塞利嘆息小夜曲的音籟
以及微弱氣息的綠葉飄落

此乘載她的火車輪下的鐵軌
軌跡展延如蛇腰扭動的脊椎骨

我等著的她的腰絕非如斯枯冷而乏詩意
激盪我胸口的倩影也不是其他任何美的事物可比擬
曼陀鈴的樂音絕無枕偎我肩的她底吟唱動聽
當她漫出月台時賜我之嫣然一笑就頂讓我吃不消
若能感激我苦候多時而將纖纖玉手讓我盈握
火車離去時的鳴聲我篤定聽不到
久居外島的我那些阿兵哥弟兄絕沒想到孤苦伶仃的這位老戰友
竟能擄掠到這麼迷人的小鹿
寒夜裡海畔據聞曾埋枯骨的據點輪班戰衛兵的滋味
綴以幾點星辰的天空還鼓著風稀颼的吹
此時默誦觀音菩薩的心於一生中最誠
由頭頂突竄過的貓所引來的槍聲足以讓全班弟兄從惡夢中將槍上膛
假設的敵人以人整人的愚蠢使攻山頭的兩條腿發軟
但如是我的她
即使是家居月亮
我也會以牛郎的幹勁一梯一梯的拼今生的力直上
若使移青康藏高原的所有猛獸阻擋
把當年唐三藏法師途中一總的惡鬼魔頭全列隊排成機關
我過時的m一步槍、六零砲、八一砲、將以最大的戰鬥力往上直掃
東引島上的弟兄的地對空飛彈定助我取天堂上愛神的劍
把我她的心射成一串

誠然 她予我的甜柔是一大碗公般多
看她月台上的美麗丰姿所跩拽的秀髮輕拂著的我陶醉的臉
偎我身上的這副可人的親暱模樣
已足以讓反芻的思緒播映多個歲月
周畔一盞一盞的燈也染些許的幸福光輝
我也破例把錢塞進跪乞者的錢桶
此乞者
曾在車箱裡以三絃琴傾訴她的悲慘命運
一次颱風肆虐的夜裡他死了先生么折了幼子
自身的手臂也離異
沒了親人、房舍,還遭族輩男人的欺凌
說唱到悲涼處涕淚匯聚成一汪小河
當時
我的她本將可愛臉兒斜倚我胸口
我也正底受維納斯式秋涼底溫柔
如雨水剛滌淨的月華深映我湖心底波
也映山的樹梢與小草的姿影
我思緒的翼也徘徊在當下的酥然與來日的夢幻
冀遠赴荒島共築小木屋過無人侵擾的良宵
效范蠡與西施乘舟於湖上共晚
仿張生、崔鶯鶯待月西廂

輕朦朦的夢翼於淒涼的三絃琴聲中折返
愁慘故事駕我她的溫存升九霄
我的她乃以皙淨的手輕捻鈔於堪憐的同胞
我乃以畫家的眼繪立當下的菩薩觀世音於暗夜裱襯的窗
並祝禱已發芽、未發芽的蒼生得脫苦海
也效林覺民祈祝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
更勉己以人生的火車搭載多人奔赴期望之島
建構人生花園別墅的理想天地
如斯,此火車即成了濟渡眾生的觀音菩薩
我她遠赴孤島的船即換作擺渡芸芸眾生的大舟
她映在車窗裡如芙蓉花開的美麗臉兒就更增添魅力誘引

我於月台上癡等火車時的車裡的她
定正冥思濟助眾生渡苦厄之海的觀自在菩薩︱
誓願救渡眾生直到最後一人
於此心思觀照所反映出的窗鏡中的臉定更具賢淑底女性美
被以為如流砂的夢底青春不會是痛苦與眼淚的凝結
也沒有繽紛璀璨幕後的死亡般空虛
更非曇花一現的淪為悲劇
定代以金色陽光中晶瑩深邃如浪花似的雲彩之瑰麗與神奇
生命也會如新嫩枝芽與早開花瓣般燦爛
般若的筆鋒將代我彩繪她的睫毛
曠世的美麗和自在所創造出的肖像於焉裱框
賞美的、身受折磨的及苦思人生的人將列於瞻仰與膜拜的行伍
她深澈的眼神與嫻雅的微笑就標出女性的美
眾乘客將回以超然的欣賞去品味此人生中的一幅活的雕塑
如斯
我偶呈的煩惱焦慮即得著歇息且多餘
前來的滾輪底春聲將由隱約而微明、由淡散而凝聚
我亦以落葉著地的聲息喚我的她於彩妝的夢境
並享這上帝塑造的瑰麗與神奇
享這生命的燦然
這亙古的春季
於遠逝的滾輪聲與磁性的嗓音
(書法作品: 天涯共此時 3×6尺)

深邃的溪谷之秋
寧靜而漾著多色綠的原始林
雨姑娘迅捷的由重巒峰頂趕過來
蓊鬱的杉樹林即染成滲灰白的朦朧
小溪混濁
錯落的腳步答答作響
是體會她身為流浪藝人長途跋涉的旅情
抑或澄淨我空蕩盪腦子不單純的請命
請為我
眺她放電式的熠熠光輝的大眼睛
雨洗淨後烏溜美麗的長頭髮
令我心底泛起小小波濤的陽光照暖過的腰
以及那雙走過樹葉堆積到膝的小徑的腳

每想到有機會向她輕眺一眼
我靜肅的心就如雨洗後的秋夜明亮
她向我揮別的白色絲娟
更誇張的在我夢中下魔咒
引我入和煦的眠

心底柔波

春日盛開的花朵
美麗 動人
繁星也泛漾著甜蜜的笑容
都融入斜倚窗畔的妳
的澄澈底眼眸
與迷人的酒窩

當小小的玫瑰滿是溫柔
妳嫣紅的臉龐
以無限依戀的步履
悄悄潛入我心
消融 消融

於此月華光輝妝點的春夜
我以歡愉的柔波
伴奏愛的吉他
飛翔
使心海更寬闊
(書法作品:愛 2×4尺)

(美 2×4尺)


湖,湖中有影,豐厚了層次,幻化了實際
將原是佇立的,成了節奏式的律動
漾著情人眸中的光,心底的光
揉合著天際的藍
於他 她,皆是夢季一樁
夜幕低垂前,少了黃昏的黃,添了柔和的柔,
就連天上的風箏飛翔,橋上遊客的身影,山、樹、白鷺
都是一份朦朧。有
美、夢、現實
幻化了情人的鼻息、言語、舉止
而,抓螺人,手上抓螺,心上是否被情侶勾起既往的懷想,那逝去的美好時光?

當白鷺徐徐飛過,無顧忌、做作
是出自於內心的愛:生命、自然、所愛
那姿勢,無以言諭的美,在山色的綠,水中的漣漪、律動、掩映
成了情人底化身,是情人漫步夕陽下的倩影,俯身欣賞小花的連續,而最貼切的形容應是懷中情人心際的律動,動了情的身子

當大地以最柔的臉關愛、祝福
環愛著即將歇息的人群,有如母親俯視在孩兒臉龐的雙眼、心情
是歸家的路,疲累、厭倦、尷尬
都化成了一陣風,飛逝,流失
白鷺也不見了蹤影
在如斯暮色下,欲說還羞的心,融入萬般的 情
屬於文人的身,怎奈任大的風吹襲!他拉拉衣襟,她則默默無語。
想的是什麼,要的是什麼,怎堪說?不能說。
如水之出閘,火之燎原,將淹沒田莊,焚了農場,只好任他隨風飄,任他步履輕響
於希冀、嚮往,加上害臊、悸動與甜蜜
或許,他們亦步上了歸家的路,是開始抑或結束,開始於不實際的幻想,結束了今日原懷著的一大堆渴望。
當家近了時,心的距離將因感傷而縮短,勇氣亦會使手與手之間的空隙模糊。
唉!早知如此,早該如此,耗費整個下午,卻連個心兒都沒吐,他苦,她苦,苦中有美,美中帶苦,由手上的溫度傳送,含情脈脈。
他想的是來個香吻,她等的是如何表示,但,依然離去,像昨日、前日、未認識
卻也無怨尤,不消說,也不用說,他懂,她懂。

於春雨方歇,草木含露,遠山披輕紗,天際匯聚一座情人的橋,以最純的色彩,拼出令人艷羨的虹,雖隨時隕逝,卻也賺人眼淚,何況
快樂的事物本就無法持續,慾海哪能填滿?曇花雖一現卻撩人,再堅韌的牽牛花也逃不過一季。
但,心底的虹,將照映著瞳裡的湖,散佈不沾染的蒼潤、圓熟
是宋徽宗的桃鳩圖,眼裡懷著對太平盛世的希冀;白石的遠山映湖面,寒鴨點綴。
同樣是傑作,流傳,於心底湖,生底湖,湖中有畫,畫裡有虹,虹裡具清純。
如暗夜裡車窗中流逝的光,倩影,燦然的眸,眸中有淚,淚裡映人生,人生若夢,夢若人生,夢裡有美,人生亦美,美中帶苦,苦中含美。
是現實,亦非現實
然,牽著的手,有熱情奔流,他︱她,共繪一幅不具體的畫,具像?抽象?
是畢卡索的生之喜悅,夏卡爾的愛情詠嘆。
好像在共同編織故事。牽著她的手,橫過街道,涉過田莊。
聽著這話的她,唇上現出甜甜的笑,似懂,非懂,有如:
天上的星星、雲畔的虹、方出谷的溪水,遠、美、純
是眸、心交流,於一份傷感,苦澀,夾雜著不可說的美與甜。
不是捨不得,對於他的要求,她以手阻攔,不是愛情,是夢幻。
在那泛溢著甜蜜的雙眼、唇、悸動著的乳房
都已訴說,訴說深情黏濃。
愛的示意豈能只用觀賞、傾聽、訴說?肌膚的曼妙律動豈不為之乾涸、妖亡?
且讓血脈相連,命運糾結,讓滿含生意的芽擁有可愛的春天︱和風喣喣、溪水潺潺、鳥語、花香
他如斯訴說,女孩將他脖子緊摟,讓乳房將胸部深鎖,鎖一份稚嫩的羞,就輕咬著唇、難鎖的情、含苞的心。
不該這個時候,她說。
愛了的心本就敵不過情的誘惑,盛夏的海灘難卻矯健的泳者;即使是阿爾卑斯山,也對來訪者含情脈脈;這淺顯的道理難道不明白?只是為了感情的持久。不看︱
採摘的花朵豈能擁有?月亮被射下來也不可能再有一顆。
何必奢求,誰能將心愛的東西全部擁有?
帝王的寶座終將被時光的巨流淹沒,熙攘的人潮亦會萎身於泥地;日落星移,浮雲蒼狗,總也來去匆匆。
被那意志堅定的表情感動了的他,焦急的不知說什麼,一顆憐惜的心,有如擁著深怕擊碎了的夢。
或許這原是金色幻影,水底流星
不看
小孩吹起泡泡,拼命追趕,雖興奮卻也枉然
眷戀水中倒影的男孩,終被自己的美麗臉龐深埋。
有如斷了線的風箏,雖高的令人神往,也將消失他鄉。
他︱她,抬起眼,望望湖面,水底倒影在夜的大幕之下,已濃黑的分不出層次,只有遠處的光,微弱的月,稀疏的星,伴隨著晚風輕柔,於湖心、眼眸。
且隨白鷺的身影飛逝,此時此景,也請於追憶、懷想時,不要忘了這一份眷戀的深情。
拉一拉衣領,他、她,漫步於風中、夜裡,時光底巨流
欲說還羞,不可說,不消說,不堪說。



||

有一種美欲說還羞
太陽 月亮 星星
青杉 翠柏 牽牛
即使是牡丹也抵不過

是一種舒坦
如夕陽餘暉中漫步的小綿羊
牧童笛聲穿越草場
伴著鳥群的啁啾 溪水底鳴唱
小花盛放的芳香
我沉醉於夢鄉
是眼睛 鼻子 嘴唇
是...
不能說
害臊的心將無處閃躲
維納斯豈有歡享過阿童尼一些許底慰藉
就連短暫的一吻也是百般要求
口舌用乾 腦子絞盡
甚至於以裝死恐嚇

不用再說
心底話語總得緊鎖
甜蜜 酥然 如夢
賽過夏卡爾的傑作
當夜幕低垂
請望著蒼穹
追憶 懷想

也算

從約定的那一刻起
愛情的鳥即從睡夢中甦醒
百合薔薇 仙人掌
全都充滿蜜樣的笑意
甜甜的溫溫的 熱熱的
屬於春季的陽光照拂

也由那一刻起
我怕了電話的鈴
雖善變的女孩應不是她
柔柔的舒舒的 蜜蜜的
這麼一個女孩
擁抱青春熱情
有如急欲奔放的蓓蕾
待在三月的藍天

那會是致命的一擊
如果她改變主意如同脫去一件外衣
或如晚秋時分抖落一片紅葉
甚至於一眨眼 一彎腰 或是嘴唇輕啟
於我將是可怕的毒液
損我靈魂毀我生機
將如萎頓的老叟
枕息於熙嚷人潮的街畔
枯坐於公園的昏黃
情人擁著情人
枝掗相互糾纏

不我的情人是一朵綻放的百合
出水底白連
即使一團污了的雨絲嗆鼻的濃煙
也無損於她可愛的梨窩
如同堅韌的牽牛花
再荊棘的路長滿了刺
依樣奏響青春的歡顏

為何總是長夜漫漫
兩個鐘點猶如難奈的兩年
生怕闔上眼即遭來上帝的白眼
那麼將死了的心是她的抑或我的
然羅密歐與茱麗葉
雖死去百年卻也如同活在人間
我也甘願

當朝陽爬上陡坡
鳥群繚繞
還有玫瑰 雛菊 醉蝶
我心底愛情將喚醒我可愛的情人
赴我底孤舟
遨遊於青山藍天︱
甜甜的 溫溫的 熱熱的
屬於二十一世紀的神仙

埔鹽鄉立圖書館個展的最後一天

聽著淡雅的音樂,看著水墨抽象畫裡,以點線面所構築之具空間感的畫幅。
很有趣的交融。
我獨自在這靜諡裡。
詩情畫意的組合。
這是一條孤獨寂寞的路。
藝術家要避免孤寂甚難,因了創造本身。
無止盡的創作之路,猶如遙遙誘引之地平線。
永遠閃耀在山之巔、海之涯。
我滿足於展示出來的作品所呈現出的那份自我心靈之剖析與表達的淋漓。
也許這份自足正是我所唯一可以憑倚的不覺得孤獨而能繼續樂於創作之最大推進力。
自足非自滿,那在動機與上進力上有差別。
自我風格。
創造來自於不抄襲別人且與他人有別;與昨日的我有別。
非刻意。
甚且,縱使刻意又如何?
許多世人尊崇之大型建築,比如巴黎鐵塔,乃刻意構築。
對於創造本身,完全沒有界規,沒有所謂的不可以。
水墨抽象畫,所呈現出線條之活潑與境之廣闊,絕非物象畫所能比擬。
遊歷大山大水,不也主要求得那份浩瀚之感動嗎?
活躍之生命力。
若說草書是書體中最具變化與藝術性且最自由的,沒有字形圈制的水墨抽象畫不更具足?
我以小時候劈材之印象入草書,以海畔撿拾之漂流木入草書。
那在河川上溼了又乾又溼的樹幹兒枝兒,硬朗如鐵又不同於鐵。
傳統書學看行氣,我看整幅空間感。
一個字有時猶如一個人邁開大步走,有時像溜冰神氣,有時斜瞪著眼。
以工筆畫畫夕照下的愛情,古人有想過嗎?
有時要的是一顆心、一個境、一個意。
工筆、寫意、大潑墨、抽象或草書,我都以詩情與浪漫與之交融。
科學文明帶動世人的腳步往快速與繽紛。
脈搏也無法置身世外。
創作被牽惹的急速滾動。
我們必須在車子前進中,跳下車繼續奔跑,以緩和衝力防顛倒,而後再伺機跳上接踵而來之車。
以電腦列印一些圖案再加筆詮釋,以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意象的表達。
許多的初以為陌生、不協調之物,終於成了和諧。
熟習草書後,猶如看楷書。
過往被視為大逆不道的,而今都成了古典。
出土都成了一堆歷史。
別逕往墳堆裡挖,那裏只殘剩骷髏頭,縱得全屍也如木乃伊。
一出世即註定要面對死亡,生與滅本循環相襯。
我珍惜我已出世的作品,更對未出世的充滿期許。
在畫展場,除了我自己,尚有那燈光、音樂,與看場地的陳小姐,及她替我沏的一壺茶,加上我自個兒在此執筆之絮聒。
創作之路,是一條孤僻而寂寞的路展延。
我感激埔鹽圖書館,感激陳鄉長、館長與館內工作人員,願意陪伴這些藝術創作者,在精神性建設之路上拓荒,植樹,種花,惹草。